偷闲一刻
By Boris
January 21st,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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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去南京,有点空档,本想去南大逛一逛,但听说必须预约,遗憾,失之交臂,无缘亲炙。旋即一想,南大周边肯定有旧书店,网上一搜,果然汉口路上好几家,走过去十分钟,兴来独往,不亦乐乎。
抱着南大围墙走,北京东路,大道如砥,车水马龙,但是一转入金银街,安静得很,路窄,中间双向两车道,人只能在树干中迂回、贴着墙根走。树多,人少,车子偶尔通过,路随树转,真个冷静天地。这些梧桐,给人年份感,都是旧酿,没有新醅。路窄树密,但梧桐树个个高耸入云天,环境再逼仄,我自向天笑。梧桐做城市绿化,三九天赏冰肌玉骨,三伏天能遮天蔽日,待到秋风起、蟹黄肥,满城尽是黄金叶,这一点倒是胜过樟树,经冬尤绿林,一年四季一个样。
时间紧,就只逛了第一家唯楚书店。书店门口自称惟楚有材。这个宣传招牌让人想到中药广告:药材好药才好。学术类书籍为主,国学居多,而且苏版的多,也算是就地取材、于斯为盛。和沪上的复旦旧书店相比,唯楚书店倒是更偏文史哲、更小众。
架子上有一本叶兆言的再说南京,作为《南京传》的补充。叶兆言是叶圣陶的孙子,但他是作为南京人,为自己的城市立传的,而叶圣陶老先生解放后一直在北京工作,为当时在京城工作的“姑苏五老”之一。姑苏五老,都是大家,都是生在苏州,而且都曾经在苏州草桥中学一起共事的。不到一个甲子,由姑苏,到京城,到南京,所以,所谓城里人,被称为无根的都市客、永远的异乡人。柳河东、蔡绍兴、王海宁,这样的称谓,都成了历史。
我生在泰州乡下,是江苏人。但是每次去南京,都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。人文的南京,地上的,地下的,太丰富了,观海难语。你胜日寻芳,只顾了眼前苔痕上阶绿,绿竹入幽径,却不小心踩到了吴宫花草。约上三五知己,觥筹交错,说不定你邻座就有吴姬压酒劝客尝。你徜徉在历史的弄堂里,寻幽探微,乌衣巷口夕阳在,王谢堂前燕已飞。当你登上古城墙,城上高楼接大荒、海天愁思正茫茫,依稀能听到霸王逼姬的余音。想到1948年底南渡前,胡适和傅斯年在江边,长歌当哭,挥泪别故国。而每年的国家公祭日,让人们永远忘不了那段历史。太多的经历和过往,成就了南京这座独一无二的城市。丰富的文化历史内涵,更是让这座文化古城卓尔不群、魅力永在。就像巴黎左岸的咖啡厅,说不定你坐的凳子当年萨特也坐过; 你去剑桥,那个吱吱嘎嘎的木楼梯,没准牛顿登临过;你到剑桥操场散步,也许踩上了达尔文的脚印;我们向往的哥尼斯堡(加里林格勒)的哲学小道,那可是康德每天散步的必经之路;你去爱丁堡老城区逛威士忌酒家,遥想当年,亚当斯密、休谟们一起吹牛皮、头脑风暴,把酒言国富、满城微醺中。
这就是历史,这就是文明,这就是承载文明的城市。像离离原上草,生生不息; 如子在川上曰:逝者如斯夫、不舍昼夜。(20241225晨)